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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彼衿泽青 于 2009-4-27 20:50 编辑
三月,烟柳依依,青草绵。
书生意气,摺扇轻摇,走进了雨巷绵延。向晚的路陌,迎着淅沥的雨,溅起向四面散射的水汽,黯淡迷濛,浸湿了少年的春衫。不由得,侵来些,微软的寒。
一声飘渺的笛音传透雨幕,幽悠传来。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,恍若翻至折柳宴,似魂丢落释手天!又数折几转,片刻泠然,片刻哀怨,时而洒脱,时而隽妍。
书生瞠目讶然,心神为撼,循着那若有若无的丝缕婉转,转至阆阙之前,见林园半现。数枝垂柳低曼,随风雨回旋。
仿佛感知到什么,笛声蹙然而止,亭中的轻纱素洁的女子转过头来,横在嘴边的竹管垂下,转头对着门口的青年,颔首一笑。
青年怔住,这一笑仿佛让人看到春日里所有的花儿一起开了……又仿佛静夜里最玲珑的一朵幽莲悄然绽放,吐蕊放芯,清华初露……
等他回过神,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蜿蜒回廊深处。是谁?她是谁,为何如此熟悉,又如此地,自然。。
后来,他知道了她,或许是刻意去了解了,又或许是自然地听到了她
——柳氏,艳绝一时,喜谈谑,善讴咏……
再后来,她成了他的妻子。
仿佛一切都那么命中注定,而冥冥中自有姻缘牵。曳风把盏,举案齐眉,欢欣三年。
三年,足够一段情结它百世;
三年,足够一份缘牵它千年;
三年,同心同意,魂梦相连,可以不诉离殇,不脱尘凡,不哀春秋,不坠忧乱……
终于,也是三年,三年之后,终于殁了那清平世界朝夕相伴;终于罹了那乱世的狂潭云飘萍散!
候我一载,当返而迎卿。
候君一载,当返而迎我……
乱世汤汤,淼淼人寰,浮事变迁,此情不换。
二人执手泪眼,折柳成誓,自此天各一方,雁书不传。
春去秋来,夏至冬消,柳树在寒风中依然伫立着,细条轻摆,迎风眺望——只是,无情地春风,竟狠心将它纤瘦剪裁!
旭升日落,月圆了又缺,雨里依然飘渺着笛声,似有若无,未着痴怨,不露哀缅,自在地和着雨滴落的印记,凝成最美丽的音旋。
只是当初循声而来的人 却已不在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少,又仿佛少了一切。
候君一载,当返而迎卿……转眼,我已等了你三年。
近来,可好么?
终于有了音讯,一袋碎金,一方锦笺。
女子婉转而又荒凉地声音低低响起,反复沉吟,幽幽回念,似乎要把它当成神旨来诵了。
“章台柳,章台柳,昔日青青今在否,纵使长条似旧垂,也应攀折他人手……章台柳,章台柳……”
不禁,看信的女子泪似滂沱,染朱成碧。终于绞纱湿透,哽咽难言。
“杨柳枝,芳菲节。所恨年年赠离别。一叶随风忽报秋,纵使君来岂堪折。”纤秀地笔迹停住,抬眸一眼
——竟又是一年芳菲时节。柳如烟青还迷漫。
这天,天上又下起了淅淅沥沥地雨。
女子看了一眼苍茫的天,忽然微微一笑,横起笛管……
(注:《章台柳》典 韩君平及其妻柳氏因安史之乱分散,出京至外,三载不能应诺还接柳氏,第三年托人带了袋金尺素与柳,柳泣泪还诗。后二人终又得见,破镜重圆。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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