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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人居》三周年庆典,回来看看我的朋友们“墨香”里的花落、无舟、烟斗、羽儿、沉舟,会来串门的曼陀铃.....你们都好吗?
这一年来,用更淡然的文字,来写最想说的话。也祝福我的朋友们情愈浓、心愈淡,平安喜乐:)
掌上风月
山花子
世事如今忘几何,后人犹唱《未央歌》。竹伞青衣已非我,子知么?
若说韶光如命薄,只因风月误人多。满目莲花开一朵,我来过。
——萧然山*听雨楼
四月里收到小小一瓶“雪花膏”。
是半路拖着条伤腿,走遍香港小巷子,带回的礼物。
印象中,这是妈妈那一代人的常用品。上世纪70年代的年轻女子,梳麻花辫,扎人造革阔腰带,处“不爱红妆爱武装”的潮流中,在衣领鬓角,偷偷抹上的精细一痕香。
风雨几十年后,这瓶创始在一八九八年的“广生堂双妹”牌“雪花膏”,盈盈立于我掌上。清简包装,印着“常用可恢复皮肤天然水分”云云,与当下顶尖的“Dior”、“ Estee lauder”等护肤品说明书,如出一辙。
旋开瓶盖,入目膏体,洁白细腻。感激半路的用心,与它果真如故人相遇,《今生今世》里胡兰成初见张爱玲:“惊也不是那个惊法,艳也不是那个艳法。”
心里也明白的,仅凭这一小瓶清淡雅正的香,未必真改善得了我日趋干燥敏感的肌肤。
只是女为悦己者容。许多女子的心底,都藏了白雪公主的梦,为此不辞“蔷薇硝”、“茯苓霜”, 一厢情愿地用胭脂水粉宠溺自己,专注于为某个人开成世界上最美的一朵花。
衣橱中,一条“BCBG”裙子藏了好几年。墨绿丝缎,大领口,细肩带。窄身裁剪,每次上身,平平身材,可被衬得玲珑有致。
只是每次,我也必得先深吸一口气,屏了呼吸,勉强把身子套入裹身丝缎中。然后谨小慎微,作淑女状,莲步轻移。
只是平素工作,早习惯了手捧大叠资料,在办公大楼中上窜下跳。这层层皱褶,若浸了我一身大汗,蓬头垢面,则无异于人间噩梦。
可惜了那时初见钟情,再见倾心。对这衣衫不菲价格所付出的咬牙狠心。今日弃之不舍,入目叹息,一如朋友阿长的话,好比乱世儿女相逢,狂喜不是,缠绵不是。三春阳光打在好花上,是真实逼到眼前来的温婉的哀。真正无措。
惟是低眉俯首。在一个人的夜里,悄悄穿上它,烟视媚行,暗地妖娆。
小时艳羡古装戏中盘髻束发的女子,“耳中明月铛”,低眉举目,我见尤怜。
认定“耳环”一物,才真正是“活色生香”的。想想,脂粉干脆,衣衫生冷,而“环佩叮当”四个字,隐约间,听到隔着千年的足音踏落了香尘。
长大后,某个冬日午后,素来胆小的我走入街头某家小店,在耳垂上扎了孔。门外阳光微薄,斜照香樟树上的冰棱,晃得人睁不开眼睛。睁不开眼的另一个原因是疼。
回家后,右耳处总感觉丝丝血液在奔流。忍了三天,跑回那家店。
为我扎耳的女孩子诚惶诚恐:“右耳发炎了。可能是穿的部位不对。要不,给你换一个地方?”
面对她的战战兢兢,一时想不出话来责备。毕竟,都是自找的。一跺脚,我咬牙切齿答她:“来吧。”
这次第,总算大功告成。从那以后,习惯用手轻掠鬓发,因为耳际,簪了闪烁的小“丁香”。朋友取笑我:“吃了这多苦,只是给别人看。值得吗?”
朋友说得对。环佩叮当、水袖轻挥的日子,于一个浮世里奔波、素面朝天的我来说,到底镜花水月,当不得穿衣吃饭。
这人世百媚千红,岂由得你我事事任性?那么,若能够侥幸拥有一些,牵手一程,无论结局花好月圆,抑或断壁残橼,也算得一丝万丈红尘的功德圆满吧。
半生中,还遇见了不少人。
少年时有一位同桌,衣着属班上最破烂。一年四季都在“呼哧呼哧”吸鼻涕。某次考试成绩出来,班主任郑重其事表扬他:“小X,你这次居然得了9分,突破零记录,注意保持。”
这样一个人,坐我身边三年,依然不思进取,每次求着抄我作业。
人倒蛮仗义的,几年下来,他和班里同学玩笑不羁,打成一片。对我却除了习题,一直敬而远之。
毕业留言册递到他面前,他呆了很长时间,脸上忽然一红,兔子般蹿出了教室。
后来杳无音信。
许多年过去,他成了萧然城里的名人。做文化产业,是一家综合性大集团的董事长,还有几次婚姻。
同学会上,一阕《长相思》被他唱得荡气回肠:“问世间情是何物?难难难……瞒瞒瞒。”
歌罢,他悄悄坐到我身边:“我知道你生活的不错。所以,一直没有打扰过你。”
心中一惊。转头看他,一身精致GIORGIO ARMANI成衣的男子,盛年得志,对待我的神情含着小心翼翼,一如当初胸无点墨的颓唐少年。
问他若是知道我活得不尽人意,你会怎么做?
他沧桑阅尽的眼底,闪烁一星稀有的明净。他说,会相助,不一定让你知道。
一直都会吗?不计回报?
是。一直。
或有一些人,骄人才华令你瞩目,因了励精图治,而不可能与你耳鬓厮摩、举案齐眉。
也有人卓尔不群,一颦一笑均与尘世风霜无涉。这般任是你,想尽了法子,都走不到他的心底。
我们为一个人上穷碧落深情无悔时,同时对其他人却弃如敝帚凉薄无情。
困顿半世的诸多愿望,很多人,有意无意走入了我们的生命。同样,一个你和我,又是以怎么样的姿态,存在于他人的故事中?
加谬说:“爱,可燃烧,或存在。但不会两者并存。”爱到不能爱,聚到终须散。世事浩浩,相逢别离,一幕幕被拆得支离破碎。上天不曾让你我拥有一对飞翔的翅膀,便是为了让我们认真学会仰望。
闲来翻检,风花雪月四字。到底是什么事令人念念不忘?谁的名字植入你的骨髓彻夜冰凉?“一粒沙中看世界,一朵花中见天堂。一手掌握无限大,永恒不比片刻长。”
且坐年岁深渊,望明月遥远。斟一杯酒于梨花树下,和着清风一饮而尽,分头上路,与遇见的人般般尝试,倾情,直到无谓。
红尘太深,江湖太广,由不得你我,不相忘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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